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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谈:最自由的主题演绎

2010年05月10日18:15

  余秋雨

  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曾任上海戏剧学院副院长、院长、荣誉院长,国际知名学者和作家。

  最自由的主题演绎

  别把我们的世博主题打造成一个“钝器”。什么都有了,什么也不错,就是没有稀世无双的光彩、令人喜悦的幽默、让人难忘的绝妙。

  几年前,我曾对中华文明和世界文明进行了大规模的对比性考察。我们先是走北非、中东、南亚一路,历险四万公里考察几千年前与中华文明同时存世的人类其他古文明遗址,进行充满悲怆的古代比较。这条路,现在已经走不通了。紧接着,我又实地考察了欧洲96座城市,进行充满反思的近代比较。

  重重比较后,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我们以前对中华文明和世界文明的理解,从内容到形式都是极其简陋的。我们总是惰性地沿用一些陈旧的理念、故事、物象,以为已经可以完成表述。其实,这与中华文明和世界文明自古到今的实际发生情况,有很大的差距。这差距正来自于凝固化的文化思维模式。

  拿2005年爱知世博会上的中国馆做个实例。整个大厅墙上黑糊糊的全是有关中国历史的浮雕大汇集,连我这么一个长期研究中国历史的人都没有精力和兴趣去一一辨认。放在墙下面地上的,则是各种各样的老式家具和古董。尽管偶尔也有民族音乐表演,但整个说来,是一片堆积而成的暮气沉沉。这与2005年中国迅猛发展的现实,简直有天壤之别。其实,所有的馆都应该站在今天向未来做出回答,而不能用遥远的昨天来安慰今天。

  这种教训暴露了我们习惯性的文化思维,因此即使攀上了新的平台,也应该警惕。因为,与其他方面的成败不同,人文疲软和人文失落没有具体数据验证,甚至也找不到明确的评论话语,只让人隐隐地怅然于心头。然而,这正是我们最需要提防的。

  我仔细地研究了往届世博会中国馆的教训,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造成失落的主要原因是害怕失落。

  由于害怕失落,就上上下下用蛮劲,但是,人文精神怎么可能用蛮劲捕捉得住呢?这就像组织人力拿着铁网去捕捉朝霞和秋色,结果必然徒劳无功。

  由于害怕失落,我们会一次次地收罗专家学者的所谓“集体智慧”,一层层地演绎主题,开起了一个个有关“中国元素”和国际观念的研讨会,积累了大量的话语资源,以为这就不会失落了。然而,你一点我一滴地不断添加,你一锤我一棒地反复敲打,最后出来的难免是一个“钝器”。什么都有了,什么也不错,就是没有稀世无双的光彩、令人喜悦的幽默、让人难忘的绝妙。

  因此,筹备工作的各个方面都应该加紧节奏,唯独在演绎主题、讨论文化、集中智慧等方面要放松心情。

  例如,这次上海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本来已经足够,而且各国场馆的设计也不必把它当作套子,只要搭上一点边就可以了。但是按照我们的思维习惯,或许会觉得这样的主题还太空洞、太自由,因此会花很多力气来设定“二度主题”、“三度主题”,而且每一度主题还要派生出甲、乙、丙、丁,一、二、三、四。我们思维程序一般是这样的:在“城市”的总帽子下,应该延伸到“中国城市”;讲到中国城市,应该归功于中国智慧;那么中国智慧又是什么呢?当然又必须去寻找出几项基本特征了,如“厚德载物”、“刚健有为”之类;这些基本特征又太抽象,因此又必须一点点细化……

  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变成一场越陷越深的概念挣扎,既与“城市”的主题离得很远,也很难再进行形象表现。

  歌德说,“理论总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在任何文化创意活动中,抽象概念常常是桎梏。丢弃还来不及呢,为什么再去打造?因此,不妨摆脱这种困境,重新返回起点性的简明,返回创造性的自由。

  我看历届世博会,凡是做得精彩的场馆和仪式,一定不是主题的“演绎”。汉诺威世博会的主题是“人类·自然·科技”,但是德国馆却把“所有的德国名人都是未完成的雕塑”这样一个有趣景象放在最引人注目的大厅,由于设计惊人,广受好评。法国馆更是用“法兰西走在十字路口”的自嘲,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些设计,都与主题若即若离,却显得自由自在,一派潇洒。

  也不要为“中国元素”而过多苦恼。请放心,这届世博会在中国举行,由中国主办,又处于全世界都关注中国的时代,中国元素只会太多,而不会太少。

    来源:《世博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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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潘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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