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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人齐了,你再来拍合影……”

2013年03月25日16:47
来源:搜狐传媒

  广东省广州市。邱敏,时任《广州日报》摄影记者

  我抱着相机躺在与非典病区一墙之隔的护士值班室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呼吸里都带着不安。为了拍到更多照片,我把手机闹钟调成一小时一次,每小时起床一次拍摄值夜班护士工作的照片……

  4月15日:接到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广医附一院")办公室主任贺小伶的电话,她告诉我可以去拍病区照片了,但一定要听护士的话、保证安全。争取了近两个月,终于等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下午14时,穿上隔离衣、戴上四层口罩,我正式进入广医附一院六楼非典禁区,正赶上护士们在给病人洗头擦身,李护士长得到一位插着氧气管洗头的病人同意让我拍。事后才知道,他就是因抢救病人被感染的中山三院传染病科党委书记邓练贤。

  之后的拍摄并没有想象的顺利。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我进到病房,本身就有点"添乱"。我能感觉到病人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抗拒。于是,我把相机寄放在护士站,然后一间间病房走,跟病人们聊天。事实证明,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当我能够叫得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愿意跟我交谈的时候,我就可以把相机对准他们拍照了。

  这一天,我在病区呆了三个小时,当端着相机的我不再那么被抗拒的时候,一切都那么自然,当晚的拍摄效果相当不错。

  4月16日:昨天拍到的中山三院传染病科党委书记邓练贤因病情恶化被转移到广医附一院八楼的ICU病房。

  4月17日:晚上七点,正感冒着的我再次进入这个病区。病区的护士们对此满脸惊愕:"你怎么又来了?真够胆大的。"我开玩笑说:"你们天天在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我命大!"

  全副武装后,抱着相机与病人聊起天来。护士们一边来来回回忙碌,一边跟病人说几句玩笑话。38床的郑则广是该院 I CU的医生,在抢救一位非典病人时中招,3月9日住进医院,一个多月来他看完了《资治通鉴》、《曾国藩传》,没事就一个人下围棋,他笑称休息这么久已经够了,真想出去重返岗位。

  45床的69岁老人刘金兆是危重病人,人事不省,护士们隔一段时间就上前帮他吸痰、换氧气;28床小李告诉我,他每天都会去隔壁看看45床的情形,"那是我的精神支柱,他没事我就肯定没事。"但是第二天中午一点,小李出院了,而他的"精神支柱"却与世长辞了。

  晚上23时许,当电视机关了之后,病房渐渐安静下来,值班医生开始逐个给病人查房;看他们那种淡定和耐心,我几乎忘记了这就是让人谈及色变的非典病区。我抱着相机躺在与非典病区一墙之隔的护士值班室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呼吸里都带着不安。为了拍到更多照片,我把手机闹钟调成一小时一次,每小时起床一次拍摄值夜班护士工作的照片。

  4月18日:凌晨六点,我被值班护士叫醒。8点,和值班的医护人员一起参加了呼一病区的例会,拍摄到了医生们的工作状态:他们的早会,他们对每位病人胸片的分析,查房,最难过的是目睹了他们对45床的抢救及无奈。

  心情压抑地拍完这一切,一口气憋到走出医院门口,我冲着路边来往的汽车深深呼出这口气。回到报社,我再也不能轻松面对非典,怕连累别人。当同事们一如既往同我接触时,我心里除了感激竟无话可说。

  4月21日:下午15时40分,因抢救病人被感染的中山三院传染病科党委书记邓练贤教授不幸逝世。看到ICU主任刘晓清和全体医护人员悲恸神情的那一刻,我举不起相机。我从来不遗憾失去了一个独家画面,我很尊重那个经常被感性战胜的自己。

  4月24日:中午,向这些天一起战斗的护士们道别时,由衷地说了句"你们真不容易"!这时,呼一病区护士长李红娟悄悄地抹了抹眼泪。我还记得几天前,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呼吸疾病研究所总护士长潘瑶点着护士名单说倒了八个姐妹,我问:"你们怕不怕?"她淡淡一笑:"说不怕是假的,但未惊过!"

  几天来,我一直说要给这些勇敢的白衣天使们拍张合照,她们说,等等吧,等我们赶走了"非典",等我们人齐了,你再来。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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