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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SARS的流行前线

2013年03月25日16:49
来源:搜狐传媒
  广东广州。张蜀梅,时任《南方日报》社记者,专门报道医院新闻。

  门庭若市的中山二院,现在几乎没有病人,电梯里的几个人全副武装,浑身被白色的隔离服包裹着,只留下一双疑惑的双眼盯着我看,因为,我什么预防措施都没有,我甚至连一个口罩都没有。通讯员看见我的样子后,一下给了我好几个口罩……

  2003年2月6日,正月初六,我还在老家四川陪母亲过春节。晚上10点,我收到广州的朋友发来的短信:"广州出现一种怪病,已经有医护人员开始感染"。当晚11点,我又收到一条短信说有105人感染……经过和权威渠道的相关人士确认,我得到的答复是:数字未必准确,但"怪病"确实存在。

  2月7日,又一连收到了十几个类似的短信。之后,我开始从央视、主流报纸、网站搜索相关新闻,却没有看到任何消息。2月10日,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里终于出现了"非典"的报道。"就几十秒,太短了,没有说发病原因、多少人感染、死亡个案,连画面都没有"。记者的职业敏感性告诉我,"政府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

  70多岁的奶奶劝我在家里多待几天,她说,等那种病毒被风吹散了,广州安全了再回去上班。母亲舍不得我走,她担心我的安全,但也知道拦不住我。我要出发之前,她打听到四川在广东打工的人打电话回家要醋的时候,母亲就叮嘱我在行李中多带几瓶醋,出去采访的时候多喝点醋,回家后多熬些醋。为了让母亲安心,她的要求我都一一答应。

  那时候,醋是人们眼中的灵丹妙药,我看见成都双流机场有整箱的醋运往广州,而一到广州白云机场,我周围的空气里全是醋的味道。

  2月13日,我回到广州,广州显得真有些特别了,很多敏感的记者都来到广州打探消息。放下行李我就赶到中山二院,当时那里还有几十名医务人员在住院。以前门庭若市的中山二院,现在几乎没有病人,电梯里的几个人全副武装,浑身被白色的隔离服包裹着,只留下一双疑惑的双眼盯着我看,因为,我什么预防措施都没有,我甚至连一个口罩都没有。通讯员看见我的样子后,一下给了我好几个口罩。我戴着口罩就开始采访一个刚从隔离病房出来的医生。

  2月14日,是西方的情人节,但街上并没有过节的气氛。这一天,我进入到"非典重灾区"——中山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和从前人挤人的情境大相径庭,医院里几乎看不到来看病的人,进出者都把自己包裹起来。"不仅戴帽子、戴口罩,还穿隔离衣,只露出眼睛……我仿佛误入生化实验基地"。

  2月19日,我参加了在市委礼堂召开的市疾病防治和控制工作会议。会议通知上,新闻媒体并没有被列入"参加者"一栏。会上,时任卫生局的领导通报了截至2月17日的一些数据和情况。直至会议结束后,政府办公室的人才留意到南方日报记者也在场。对方表示,正在努力控制这个疾病,希望只发表新闻通稿上提供的内容。

  那一天的采访,最后按照新闻通稿的要求,修改成了几百字稿件最终才得以见报。"那一天,我的采访对读者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由于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接收的都是全广州最重的病人,我就每天都去那里待着,一有机会就抓时间找钟南山院士问几句。这个采访他答应了好几天后,终于在广医二院接受的采访,而当时他正在"病"中,他是从他住院的病房出来接受我的采访的。

  这个对话整理出来后,钟南山要求亲自审稿,我就通过电子邮件传给通讯员贺小伶,让她转给钟南山,而当时,钟南山是在病床上,用铅笔修改了我的对话稿子中的个别专业术语。

  这篇大约6000字的对话稿子,由于某种原因没有发表出来,后来收在我的书《在SARS的流行前线》中。也就是这篇对话稿子里涉及的问题,在以后的几个月的时间里都得到了印证。也就是这篇对话,我成为国内以至于全世界第一个就SARS问题深入采访钟南山的记者。2004年,这篇经过钟南山亲自修改过的对话稿件的原件,被广东省档案馆收藏。

  2003年5月初,我接到花城杂志编辑林宋瑜的电话,他们出版社约我写一本关于SARS的书,本来有些犹豫,但是,我有很充足的素材,她说应该很容易的。答应写书后,白天上班采访,晚上赶写书。大约在5月20日左右就交了10多万字的书稿。现在想起来都不可思议。

  《在SARS的流行前线》刚出来的时候,我也是提心吊胆的,据说有人把这书买了回来,交给有关部门,希望给它定罪。要说写那本书的感想,只有两个字: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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