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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强:当下中国的灾害、救助与传播

来源:搜狐传媒

  文/李健强

  基于壹基金的实践,看一下我们现在国内民间力量参与灾害的一些基本的转变,一些转换,一些发生的趋势。第三就是跟各位老师交流一下从我们实践角度怎么看待传播的诉求。

  一,我们面对的自然灾害。

  我将从两个方面说起。先来看一下一个非常著名的历史事件。在座的各位老师大家听说过固原大地震的举手,好像有两位举手。听说过关东大地震的请举手,好像超过一半。这是我很纳闷的一件事情,因为关东大地震是日本的一次大的地震,固原大地震发生在中国版图,在中国宁夏、当时还属于甘肃的大地震。为什么我们今天,包括我们的媒体朋友,包括之前做减灾和防灾的公益朋友对关东大地震的了解程度,至少从名称角度上来讲远远大于固原大地震。

  接下来我们看一个对比,先看一个见证。这棵古树被称之为震柳(位于海原县西安乡少马营),它是海原大地震把这棵树直接劈成两半的见证,旁边还立了一个牌子,是县政府的牌子,来纪念这个大地震。其实它是海原大地震的最坚强的生命之一,它见证了海原的大地震。但是这个大地震是怎样的呢?它跟日本关东大地震是怎样的比较呢?我这里列了一组数据,1920年12月16日海原发生了一次8.5级的地震,死亡人数达到28万多人,有30多万人受伤。时隔3年之后,1923年9月1日日本关东发生8.1级大地震,总共接近14万人死亡,有10多万人受伤。

  我们看,从时间上来讲,两个超大级的地震时间上差不多,相差三年,据我们现在还不到100年时间;从震级上来讲,海原大地震远远大于关东大地震,而且有说法说海原大地震是人类历史上烈度能排前10的大地震,海原大地震是关东地震伤亡的2倍多。但是我们工作生活中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事情。为什么?我们看这两次大地震的影响,日本关东大地震发生之后,因为当时城区人员伤亡非常严重,特别是地震引发的火灾导致了很多人员的伤亡,相当于是次生灾害。所以他们重建规划中就发明了一个词,叫"避难场所",我们今天大家都很熟悉,但是"避难场所"是日本人因为关东地震而发明的。日本的城市规划中,开始有了防火隔离带这样的设计,他们会把大的城区根据公园的设计、根据绿化分成不同的隔离带,使得一个小的区域发生的火灾不至于影响到另外的区域,起到隔离的作用,这是公园和绿化的防灾功能,城市规划中他们有了防灾据点等等的规划,以及后面出现了很多政策和制度上的完善。但是震级更大、影响更深、伤亡更大的海原大地震,我们在事后几乎把它遗忘了,我们没有记住它,我们也没有太多的反思和改进,使得我们后边无论是自然的大灾害,比如汶川地震,还有很多社会悲剧,在这个历史当中仍然在陆续发生。我们说日本是有危机意识的民族,很显然从这样的教训中日本人收获了更多,使得他们成为全世界防灾减灾做得最好的国家。2015年3月份在日本刚开了联合国减灾大会,这已经是第二次在日本召开了,现在日本是全世界输出防灾减灾技术的中心,也是制定国际共识性框架的中心,而我们今天很多的经验,包括壹基金现在有很多项目也在向日本学习。

  这是我们面对灾害从历史事件上给大家分享,其实更多的是引发我们的思考,特别是我个人负责防灾减灾工作,这对我的触动是很大的。

  另外一个我们要面对的事实是什么?是我们国家一直以来都是灾害频发的国家,灾害损失和伤亡在全世界来讲是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其实有很多的数据和很多信息可以证明这一点。我这里简单找了2008年到2014年6月份的灾害记录。

  我们看这个饼图,我们知道洪灾、风暴、地震、旱灾等等这些都是最主要的灾害类型,但是我们今天全社会关注,包括国家关注,包括民间组织关注最多的其实是地震,媒体也一样。在整个灾害的频次上来讲,地震占了不到10%,而且重大地震从数量上来讲连1%都占不到,所以其实经常我们了解的和灾害有关的信息是不到1%的重大地震,有99%非地震的灾害,还有一些缓发性灾害,就是不是那么突发性的灾害,还有一些中小型的地质灾害,当然也包括在社会组织参与救援,而这个饼图告诉我们的是有很多其他灾害的类型和其他灾害的损失和伤亡,我们还没有太关注,壹基金提出关注中小型灾害也是这个,因为重大灾害可能几年才发生一次。大部分每天甚至每个月、每年非常频繁的灾害是我们必须要放在视野内的。

  这是全国各省灾害的损失,我们发现这个损失有一个基本的特点,云南四川是灾害大省,但是很多发达地区也不能说远离了灾害。灾害不是贫困地区的代名词,它跟我们今天的发展水平和城市化程度是密切相关的,我们沿海的城市内涝,包括台风等等这样的灾害也越来越严重,包括前两年北京房山的洪水就给全国人民提了一个醒,连首都都这么不堪一击,所以没有哪一个城市可以说在防灾减灾上做得很好,或者我们在灾害经济损失上控制得很好。这里要稍微提一下台湾,我们看它灾害带来的损失,在我们全国30多个省市里边占的比例是非常低的,应该是最低的之一,我们知道台湾的经济体量也是很大的,台湾也是灾害高发地区,它们能做到这一步其实是超越了我们大部分省市。我们每年因为自然灾害所造成的损失,一般来说占到GDP的1%,严重的时候能达到4%。换句话说,我们每年GDP都在看是7%增长还是8%增长,但是其实自然灾害每年就拿掉了1-2%,其实我们不太注意,甚至我们整个国家都不太注意,所以我们只关心钱是怎么进来,或者这个国家收入是怎么增加的,但是没有太注意这些钱是怎么花掉的,因为被自然灾害就拿掉很大的一份。

  这样严峻的现状,联合国有一个人道主义赈灾宪章,里边有一个基本的对于关注灾害的主体共同的信念:所有遭受灾害及冲突波及的民众都有获得保护与援助的权利,以确保有尊严的基本生活条件。我们看到不同的灾害下边,其实他们有获得全社会关注、援助、支持的基本权利,他们有灾后在获得有体验或者有尊严生活的基本权利,因为这样的前提,我们的政府也好、媒体也好,是在承担这个义务的。我们在灾害发生之后需要第一位去关注他们、援助他们,以保障他们有基本生活的条件。我觉得这个理念是我们参与灾害救援的基本信念和价值。大多数时候我们扮演的是善的角色,我们要扮演义务的承担者,我们要关注他。这个话进一步来说,我们在重大灾害中实现了这一点,政府启动举国体制,社会、组织和媒体的参与达到了这一点,关注是比较多的,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中小型灾害来讲,他们并没有得到有尊严的基本生活的条件,我们很多主体,包括政府、公益组织、媒体,我们没有承担在这个理念下的责任。

  二、救灾的三个转变。

  第一个转变实际就是从对重大灾害的关注到中小型自然灾害的关注,这是一个重大的转变,这个转变我认为有转折意义的一年是2011年。我们知道对于灾害的关注,我们1998年的抗洪,人民子弟兵;2007年雪灾的时候我们没有公益组织和志愿者的身影;2008年地震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公益组织和志愿者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但是中小型灾害里边没有公益组织和志愿者的角色;2011年壹基金联合六个省的公益组织开展救援行动,成为社会组织常态化、机制化、有备灾、有行动的关注中小型灾害的启动。我认为这个起点可能在2011年,虽说之前中小型灾害在一些国际组织的组织下有一些行动,但是本土力量没有发挥起来。

  对于中小型灾害我们做了一些基本的研究。

  至少有一半的年份,这是地震,中小型地震实际上是全部的地震,只有在个别年份,重大地震会占一定的比重。比如去年我们认为鲁甸是中型灾害。

  这是请学者帮我们分析的中小型水灾分布图,这也是根据频率来分的,就是说以县为代表的话,我们发现有一些县基本上每年都会发生水灾。而且更厉害的是有些县在一年,同一个地区会被不同灾害反复的磨碾一遍,这个统计都是国家有统计数据的灾害类型,按我个人的经验来想,其实我们还有很多灾害不在这个国家的统计口径里边,他的这个灾害年鉴里边是看不到数据的,这个我可以拿我的经验来说明一下。

  我的老家在甘肃的文县闭口镇,一个村子里边,去年7月我妈给我打电话,他们知道我是做救灾的,说我们家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洪水,能不能来救援一下。我妈给我打电话,因为汶川地震的时候我就回家做过救灾。我首先问有没有人员伤亡,她说有一户的房屋全部被冲走,有一个人半夜的时候裸着身从里边爬出,侥幸的是全村没有人员伤亡。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村有4人死亡,其中有3人都是我家亲戚。这次洪水主要穿过的是农田,在60年代集体化时候建的很多堤坝,沿河建了很多堤坝,这些堤坝在汶川地震之后政府给了很大的扶持力度,种了茶叶,这些全部被冲毁了。我家里的经验告诉我,这样的一次灾害政府其实既没有启动重建计划,也没有灾害救助,因为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它可能损害的是整个村子的主要生计来源。因为沿河都是水田,水田是最好的田,田里边种了茶叶,茶叶是最主要的经济作物,这样的洪水冲毁了大家半个世纪的基业,但是得不到任何回报。我猜测这样的灾情是不会统计在国家的灾情统计里边。所以我想,我们遗漏了很多灾情,国家的四级灾情我觉得标准很高,因为不启动四级灾情就不用承担责任。

  所以我想说壹基金是怎么救灾的,刚才李弘说了,壹基金是一个非常重视参与灾害救援的机构,但是我们主要救援是中小型灾害,这是我们常态的工作。2014年我们联合全国伙伴开展救灾68次,也就是我们全年针对68次灾害做了救援,但是去年有重大灾害吗?几乎没有。所以我们全年做的是中小型灾害救援。我们怎么做中小型灾害救援的呢?这个简单的逻辑给大家分析一下,第一是我们要掌握灾害发生的基本规律,因为中小型灾害基本上都是气象性灾害,主要以旱灾、洪灾、凝冻雪灾为主,当然冰雹也是主要的灾害类型。这个灾害有时间分布规律和地域分布规律,做了统计掌握这些规律之后,我们会有针对性做备灾。2011年我们为了应对凝冻灾害,灾害来临之前我们会把购买的物资放在凝冻灾害地区交通枢纽的地方,在那里建仓库。我们知道这个灾害大概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一定会来,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就提前做好备灾等着灾害来,为了做到针对性更强和反应速度更快,我们建立了应急机制。所以壹基金救灾往往是民间救灾里速度最快之一,因为我们的物资就在当地,所有对灾害的预判有非常好的基础,另外就是壹基金救援行动过程中非常注重联合社会力量一起参与。我们有三大网络,有300家左右的民间救援队在这个体系里边。第二是壹基金跟社会公益组织合作,目前也有200来家公益组织在这个体系里边,救援队做排险救险这样的工作,我们联合救灾网络主要做物资发放、灾后服务这样的工作,还有企业联合平台,这样达到了我们快速救灾、联合救援的救灾策略。

  我刚才说的三个转变,第一个转变是从重大灾害到中小型灾害的转变,第二个转变已经体现出来了:从单个组织行动到联合行动。联合社会组织行动,这是非常大的转变。现在社会灾害发生之后,社会闲散的志愿者不受欢迎,闲散志愿者要组织化,找到自己的志愿者组织,这些组织一般会网络化,芦山地震发生之后会有网络枢纽型组织协调,这些枢纽组织逐步跟政府对接和更进一步协同,这样民间力量参与灾害,跟政府协同机制就逐步建立起来了。闲散的个体,以前有一个概念叫救灾自由人,一到灾害发生就很兴奋,拎着包或者什么都不准备就往灾区冲,也不管其他的事情,以到地震现场为荣,这种人大有存在。社会组织的协作,使得这些个体,从单兵,散兵游勇转变为联合整体的行动。

  赈灾到救灾也有大的转变,联合国有一个统计数据,说灾后我们救援的这些成本如果放在灾前只是它的1/7,就是灾前做防灾减灾做预防的层面,多投入1美元,灾后就少投入7美元,大概是1比7,但是遗憾的是我们做得不够。壹基金2013年就在往防灾减灾这个事情上倾斜,目前我们做三个方面的事情,针对雅安的学校我们做减灾示范校园,使学校从硬件到软件有综合提升,使得应对未来各种灾害上有强有力的准备,另外就是学校也能对于日常风险有一些准备。我们在全国推广减灾小课堂,与全国志愿者和公益组织合作,使得减灾教育慢慢成为学校常态化的教育,我们以力所能及的力量尽可能推。我们2013年总共覆盖了1.5万名儿童,2014年覆盖3万名儿童,2015年我们会覆盖4.5万名儿童。第三部分就是我们在做人人爱减灾的倡导,这个倡导主要在去年,我们发动我们的伙伴,让大家能够有一些落地的活动,或者说借助新媒体活动能够倡导我们公众关注身边的灾害风险,今年这个体系里边我们有一个非常创新的内容,我们计划在国家减灾日5.12前后推出来,就是我们正在研发一个安全教育车,安全教育车里边有一个地震的体验平台,有火灾模拟平台,有一系列活动设计。我们会开着这个车走遍很多项目区域,在全国各地,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做这种体验感非常好的减灾教育。

  这是壹基金参与灾害治理的整体体系,就形成了从救灾到灾害重建,到日常防灾减灾的闭环,对重大灾害和中小型灾害有区别应对策略的灾害应对机制。去年到今年有一个概念逐步被大家关注,灾害治理,特别是注重社会组织或者多元主体参与灾害治理的格局,这下边其实壹基金已经做到了发动社会力量参与灾害全周期的业务布局,而且我们还在不断优化和深化过程中。

  三、灾害与媒体。

  我从媒体角度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我没有在媒体干过,但是从实务工作来讲我有两个问题可以跟各位老师交流。

  第一,我们的"热点"已经很热了,我们的"冷点"怎么办?最热的点就是重大型地震,我不敢说是不是媒体过去了,我们不知道。是不是热度非常高,不知道,因为国家启动国家体制,我们也有我们的体制。我们的灾害,中小型灾害非常冷,无人关注。第一个困惑就是说热的,他其实就很好的很快的热起来了,热起来当然对于灾区居民需求也好,对于社会力量参与也好,都有很好的帮助。但是很多冷的点怎么办?怎么可能让中小型灾害受到社会关注或者受到媒体关注?怎么样让中小型灾害成为社会议题和社会问题拿出来探讨和思考,希望后面有机会跟各位老师交流。

  第二个问题就是救灾过程中感动的我们已经很感动了,中央或者电视媒体一直直播很多感人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全民都会被感动,但是还有很多事情不感动,特别是防灾减灾,就是很不感动,我们跟我们的传播部门,跟其他的伙伴交流的过程中说你能不能把防灾减灾的故事说得生动和有吸引力一点,但是我们确实面临很大的困惑,怎么把防灾减灾防患于未然的事情能够让大家感动和关注。我们知道媒体善于呈现感动层面的问题。当然不感动是假设,我们功力不够或者没有做到感动感性的程度,但是灾前预防不受重视不被关注,到今天也是这样的。

  最后总结一句话,2015年可能是一个转折之年,因为日本刚刚开了减灾防灾的会议,中国也在制定"十三五"减灾防灾的规划,民间组织的活跃度在逐步增加,包括一些专业机构在不断涌现,灾害治理的观念逐步被大家关注和讨论。灾害治理我个人认为含两个方面,一个就是我们对灾害本身达到治和理的目标,第二就是跟社会治理有一个借鉴的概念,就是怎么发动多元主体多元共治在灾害这个上面有一个更好的格局,从而对灾害有更好的掌控,或者对灾害风险有更好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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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予嘉) 原标题:李健强:当下中国的灾害、救助与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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