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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我读的是新闻

来源:搜狐传媒 作者:胡占莉

  文\胡占莉

  我大学读的是新闻,谁会为青葱岁月留下的荒芜买单?

  高考

  先不论新闻是否无学,但"新闻"这个专业真的值得全国那么多大学去开设么?

  我读的是北京广播学院的新闻学(毕业却拿了第一界中国传媒大学的毕业证),是该校最古老的专业。有的同学为了考上这个专业而复读了一年。尤其夸张的是,我的好友,一个从吉林考上北广新闻学的女生,她在上一年实际考上了湖北大学的计算机系。据说那是个实验班,大三的时候就有企业去班级里预定学生的那种。都被送到学校了,还下决心回去复读,第二年如愿考上了"北广新闻学"。

  幸好,广院的光环是我入校之后才认识到的。

  崔永元、白岩松是我们系出去的名人,我也是在读大学后才有了印象。此前,仅仅知道有个东方时空而已。因为高中学习紧张,我对于这个节目并没有什么印象。那时候的休闲方式就是看周末某个省内频道放的电影。

  因为学了新闻学,我曾经想过,所有文科生的生活应该差不多。不用担心挂科,你只要是是一个正常人,考前两三个通宵,到达及格线是没有问题的。旷课?如果没翘过课的大学生,人生应该不完整。但说实话,我属于老实人,翘课算少的。

  我没有经过更好的大学教育,所以对大学学新闻觉得很无聊。老师的课很无聊,听的人也无聊。

  一般来说,讲新闻写作的老师没有真正的新闻写作经验,她会讲5个w,但却不去讲更有实操作意义的新华体以及华盛顿体。我敢说,其他开设新闻学专业的学校不会比她们强多少。新闻史,枯燥的词条背诵。说实话,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倒是做了相关工作后,我强迫自己了解了一下ABC 、BBC 、福克斯新闻网、财富、纽约客等。

  此后数年,我都混迹在媒体圈,越发觉得,四年大学中的"新闻学"部分白上了。而传播学部分,还好。我会知道一点"沉默的螺旋"、议程设置,在自己装有学问的时候,还是有那么点用处。

  "新闻学是我们学校分数最高的专业,一个省只找两名,一文一理。"

  我也跟别人这么介绍过自己,我虽然骄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爱上新闻。

  我移情别恋了,爱上了电影。

  那真是一个可以随意挥洒时间的青春。我在一场场电影放映和电影讲座中流连忘返。没有白天没有晚上的在研读一门课,叫编剧。

  不论是大教室,还是小教室,蹭课这种事情从来都不用脸红。除此以外,我还把图书馆里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小说全看了一遍,作家大约有张贤亮、张抗抗、池莉、余华。看完这些不过瘾,大约有一阵子迷上了李碧华,还有一阵子迷上了蔡志忠的漫画,老子、孔子的一顿看。

  电影就更多了。大众一点的《肖申克的救赎》,小众一点的贾樟柯的《站台》《小武》,昆汀塔兰提诺的《低俗小说》。我徜徉在艺术长廊里,脚步在动,脑筋没醒,四年。

  毕业的时候很骄傲,当然,这些都和新闻学没有任何关系。

  实习

  新闻真正和自己发生关系是实习和毕业的时候。

  虽然自己不把所学专业当回事,但每当看到父母眼睛里的期望时,我还是很触动的。假期里受不了这种期望的时候,我就去实习。

  首先找实习的地方。我大二寒假的实习地点是家乡的一份市属党报。年底,各类茶话会,我领各类红包,只需要按照会议通稿敲上五个"w"就行。在这个过程中,我惊奇的发现,市里电视台的同行们竟然是需要报纸配合的。

  我第一次参加的会议大约是市人大年底座谈会,自己去的。没有认识的人,我顿时放开了警惕,大口吃饭了。(饭菜味道相当不错,可惜那些代表们都没怎么吃)。不多时,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匆忙找到我,问:"你是某某日报的么?"
当时时机真不对,我的菜还没有嚼好,被他这么一惊吓,就突然咽了下去。我慌忙回答:"是啊!"

  对方突然就笑了,不知道他是在笑我的吃相还是在为自己找到了人而高兴。然后他拿出纸笔给我,:"请帮忙写个消息,一百字就行。"

  我承认,那个年代,电脑还没有那么普及,但那个年代,写稿都已经用电脑了好么?另外,一个消息,一百字,还用我写,你堆上时间地点人物会议名称都能够好几十了。那时候我年轻,没有架子,虽说觉得荒唐,也还是帮忙写了。

  以上仅仅说明,一般做电视的同学比你想象的更没有文化。

  此后,我的实习单位集中在各类电台、电视台、报社。每年换一个单位。那些大大的单位用起实习生来,从来不想留下。印象极深的是,在山东广播电台实习的时候,一个山大历史系研究生老师跟我说:"这活儿,还要大学生。上完初中就能干。"

  是的,上完初中就能干的活儿,为什么要交给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一个所谓的广电圈有名的大学毕业生?

  后来我总结,实习给青春年少的新闻系同学带来的,除了虚荣、脚不沾地和异想天开以外,就剩下愤世嫉俗了。那时候的我们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贵圈真乱",以及各种各样真真假假"因睡上位"的传言。当最后离开中央电视台实习岗位的时候,我清醒的跟男朋友解释:"清白的人是留不下的。"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够记得偶说这句话时的天真与不可一世,还记得男朋友的回复:"亲爱的,这种地方不去也罢。"好吧,能拍言情剧了。

  现实,残酷地告诉那个做了四年梦的小朋友,所有的繁华,均与你无关。

  今天再回忆这些的时候,反面教材更让当年的虚妄成为不折不扣的笑话。

  最近很火的百度最年轻的副总裁李明远晓得不?我跟他是同级校友,他学的是编导。

  某天,我班级的微信群里讨论起这件事,班长来了个这样的总结:"大一大家都去央视牛逼牛逼实习的时候,人家没找到好的就去了一个小互联网公司实习,三四十人,大二时候觉得公司挺好又去了,同学们有点鄙视。大三,然后大四。然后这个公司上市了,然后……"

  把这段话打出来,想说明,所有你经历的一切,跟你所学的专业有关么?你可以说有关,但其实也可以说无关。
因此,我如此没有出息的人生,并不是学新闻造成的。

  青春饭

  有很多"看脸"和注重体力的职业是要吃青春饭的,比如主持节目的和开飞机的。虽然没有人做过精确统计,但都市报记者年轻化情况应该比较严重。稍微年长一些的记者要么转编辑,要么改行。

  马航事件报道的媒体反思时,就有人描述,我们的媒体记者多是吃青春饭的,而国外采访时却经常能看到白发苍苍的采访者。

  虽然年长不一定意味着渊博,但却常常表明经验丰富。

  反观我们的都市报记者,很少见到头上生出白发却依然战斗在第一线的人。为什么?

  别人我不知道,那就从知道的自己来谈起吧。

  前文说过我阴差阳错在行业报深耕数年,突然灵光一闪,想去做都市报记者。

  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被自己惊到了。然后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做一个真正的记者,一直是自己的梦,现在不为这个梦搏一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个借口是给自己的。

  另外一个是给家人的。我仔细陈述了继续留在行业报的弊端和去都市报的种种好处,对媒体这个行当不甚了解的诸位亲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我们支持你跳槽。

  其实背后的潜台词是:"也没人指望你能干点啥,有份工作别在家闲着闹心就行了。"

  此前有心里准备,真正到了都市报,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份报纸对于心理的挑战。

  都市报的节奏:我真的没时间理你

  我需要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在都市报时的生活节奏。

  都市报记者一般是分口的,当然深度记者除外。

  说明一下,那是一家晚报,我去部门时,没赶上分口的好时节,也就是说真正好点的口都分给别人了,我基本上面临无口可跑的情况。

  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死心,一直想从那几个贫瘠的跑口里找点新闻,虽然这在很多年里都印证是一个妄想,可这个妄想还是一直伴随着我。

  时间是从六点开始的。那时候的我要打开电视、收音机、电脑以及手写笔记本。

  五官是不够用的。常态下,眼睛盯着电脑,一只耳朵听收音机,一只耳朵听电视。

  如果需要翻电视或者收音机上的新闻,现在网上搜索相关新闻,一般没有(因为你要整理的新闻就是人家央视或者是央广的独家啊)。接下来那就是速记的功底了,听一遍电视,最好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

  如果需要采访,耳朵听电话录音,提出各种奇怪问题,听采访对象解释,手里拿笔飞快做笔记。这时候,编辑一般会给你打电话,你还要告诉他进展的同时,把采访嘉宾记录的内容写成稿件。

  有时候聊天时,朋友跟我说,他一上午忙得连一口水都没喝,我往往"呵呵"一声过去了,而心里在想一个问题:上午老子从来就没喝过水。

  我不是渲染辛酸史,事实上,肯定有其他的同行是能喝上水的。不能喝上水的我实在是在时间安排和心里调试上存在问题。

  另外,在那样的日子口,如果您上午给我打电话,很对不起,我是不会跟您废话的,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时间给你废话。

  一个段子可以把这事儿描述清楚。那天,我在家里办公,为了保证各种声音良好,通常要关门关窗。一次妈妈敲门未果,打手机,然后就得到了我的标准回答:"您好,不好意思,我能中午给您回个电话吗?"然后啪一声挂上电话。此时,外面传来"咣咣咣"的敲门声。我慌忙去开门,发现是妈妈,然后刚才那个电话是她小声敲门后没反应才拨打的,她老人家拨打电话竟然没有机会说话就被我挂了。

  是的,那时候的我,就是忙到没有朋友。上午打电话,我根本就不会理你。

  另外,当时我的家人上午的时候从来不给我打电话。这个传统甚至延伸到今天。据他们讲述,在拨我的电话之前,他们都要想清楚当时的时间是上午还是下午。

  发布会现场:我在没素质的打电话

  对于晚报来说,能够强的新闻是凌晨到中午十一点前的新闻。凌晨的新闻么,有国际组的同学值班,有热线组的同学扫街。而像我这种国内部的,就只剩下盯上午的新闻了。

  有一类新闻是晚报必须要做而且是经常要做的,就是发生在上午举办的新闻发布会。

  通常情况下,新闻发布会在十点半左右开,也就是他们的稿子还没有念完,就过了我们的截稿时间11点了。而对于重要的新闻发布会,报社是要拿出时间等的,拿出来的那个时间是20分钟。

  奇葩的是,发布会开始之后的半个小时时间是废水时间。这个时间里,领导总是要念一遍此前已经到了记者手中的发布稿件。稿件上还会写明,该稿件不能在十点半之前发布出去,否则按照泄露国家秘密论处(大意是这样,原文我实在记不清了)。

  对于晚报记者来说,这句话基本上等于废话,因为领导们念的那部分内容根本不可能上晚报。

  晚报是市场报纸,需要的内容是和老百姓的生活贴近。而我们的官方新闻稿,怎么说呢,很大意义上是一份工作报告,或者是行业分析,距离老百姓的生活很远。对于都市报记者来说,发布会的精华,也就是稿件的出处,是在记者自由提问时间。

  那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大约十一点左右,发布会开始进入记者自由提问时间。此时的晚报记者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展工作。

  问题我已经列好,但基本上不会站起来提问,因为提问太浪费时间了!写到这儿或许有人会笑,但我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不用担心,有人回替你问的。热点问题,那些记者都会抢先去问。等问题被问出去,我就先舒一口气,可以等答案了。

  此时,新闻发言人的水平在这时候就会显现出来。我喜欢的新闻发言人是那种直击要害,话语又有水准,又不枯燥的。如果能遇到那种"段子手"级别的,那简直是我的大幸,尽管这种幸运降临的几率不是很大。

  描述一下终于等到了记者自由提问时间做什么。我头都不抬的,在啪啪打字。电脑页面上开了一个小小的tex文档窗,然后还开开了qq,在q上打出自己挑的几个角度供编辑选择。

  这不是最难堪的时候,最难堪的时候是电话响了。文字沟通不畅,编辑急了就打电话。我一般进场前就将电话设置成了振动,但在那个针尖掉了都能听出声音来的会场上,振动也相当刺耳。还必须说一声,发布会后面会有满满一排摄像的。。。

  然后,我接到编辑超大声的问话,急匆匆小声回答。此时一般会惹来众多人的侧目,搞不好还有人嘀咕:"这人什么素质!"

  但我来不及纠结其他人关于接电话那人"素质"问题的评价,因为我压根没时间和精力纠结啊。我是想好好的有素质呢,不现实。事后回想起来,我脸皮够厚。

  敲定主题,我开始凑文字,而有些话是必须用原话的。一个主题,人家就说那么几句,你翻来覆去用,还不能重复,还不能离开人家的意思。怎么办?自己解读,自己把人家意思的东西夹在中间,然后过程里用直接引语。

  如果,现在,我安静的坐在办公室,写那篇急躁的稿件,时间是二十分钟,对不起,我写不出来。但是当时,时间是十分钟,我就是写出来了。人的潜力是无线的,不挖掘不知道哇。
采访对象:我为什么要理你

  这是个哲学问题。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在已经抽身出来的今天,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是那个采访对象,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采访?

  但身处其中的我真的没有精力去想这个问题。

  那些采访对象,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要遭受我无情的骚扰。

  那一年,某号神州飞船飞上天,我天天都给一个北大退休教授打电话。此前为了让他接我电话,我专门去了一趟教授家,然后得知教授上午11点前,下午三点后才方便接电话。

  于是,每天我都拟好提纲后问该教授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有时候我问完了以后,教授就笑了,然后耐心的帮我解答。

  一天, 一个急活儿,早上10点,教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四川的某个山上。他委婉的询问,是否能够等到他下山后再说这个问题。我说"不能。"

  能感觉到老人家愣了几秒,据他描述,他就站在海拔很高的山顶,拄着一个登山棍,气喘吁吁地对我的幼稚问题进行科普。我清楚的知道,他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大学生,身上带有浓重的儒雅风度,如果不是这些,我不相信他会同意我的采访。

  另外有一位研究国家政治的教授,所有的问题他都会发表意见,从来不拒绝,有人称他们为"万金油"但我严重不同意。能够遇到这样的人相当不容易(很多教授都是拒绝采访的),所以报社每一个记者遇到相关选题都会采访他,最后他被报社"封杀"了。总编辑在记者大会上"严厉谴责"了我们总采访他的这种"恶劣行径",告诉我们如果以后再采访他的稿子一律不能上报。

  一个同事为此愤愤不平。"他又没有收你的钱,他愿意媒体借他之口说话,已经非常不错了,为什么我们要封杀他?"

  说实话,这句话提醒了我再次想这个问题:"你的采访对象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采访?"

  我绝对不否认,有主动要求采访的,用意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但以多年的采访经验来看,绝大多数的采访对象是被动的接受采访,他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接受了采访。还有一部分是,怎么说呢,是他不清楚他其实有不接受采访的权力。

  我曾经去过收养一起儿童后来着火的袁厉害家采访。大晚上的已经9点多,记者们围在她家里不走,人家没法吃饭睡觉,家里甚至还有一个孕妇。

  最后,其女婿问那些一波又一波的记者说:"能让我们把饭吃了么?"现在想来,他们有什么义务接受那些记者的盘问?

  即使他们一家是如此配合记者的采访,最后也没有耽误《人物》写了一篇让他们万分伤心的报道。我不敢想象,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他们是否还会接受其他记者的深度采访。

  在这儿,一并感谢那些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采访的专家教授。

  曾经有一位北大的教授,在开车时为了接受采访专门停下车来,并且表示:"我知道你们上午挺忙的,必须帮忙。"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有一个律师,正在和重要客人谈话,因为我的急切请求,他离开会客厅,专门给我解读完法条。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专家,我在夜里打电话时,他们都没有拒绝。

  一位中央党校退休被返聘的教授,因为一篇稿件数次改修改,是用手改,而且不使用电子邮件。我一次次去她家,通常都是晚上,然后就站在她家阳台上,看万家灯火,她拿着笔在那儿一遍一遍修改打印出来的原稿。第二天要刊登了,她仍然不放心,对着阳台上的我大发雷霆,感觉这篇稿子如果要发了,她会跟我拼命。

  他那位退休教授的老头儿,已经接近90岁。每次我走出他们家的时候,他都怕我晚上出去不好打车,于是开着他的电动三轮车把我送到大路上。

  后来,稿件终于发了,她没跟我拼命。

  我真心挺感激的。因为我总在想一个问题:她有什么义务接受我的采访?

  某种意义上说,这些被采访对象是在做善事,帮一个苦哈哈的记者完成了她的工作,他们没有得到回报,有时还会惹上麻烦。这比那些高调进行所谓的慈善,底下其实暗自开生意的慈善人强多了。

  最后想说的是,除了这些可爱的采访对象以外,是那份青春的激情与信念在支持我完成那些稿件。

  也用这个来回应本文的主题,我无法想象,自己四十岁的时候,依然有这种激情,这种厚脸皮,这种无畏的精神,从事采访。

  我在心里给都市报记者定义:这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行业。

  (本文来源于微信公共账号:媒体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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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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