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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朝鲜驱逐的BBC记者回忆受审:差点“劳教”

来源:搜狐传媒 作者:鲁珀特•温菲尔德•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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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斯回到了北京
海斯回到了北京

  (编者按)BBC记者鲁珀特•温菲尔德•海斯和两名同事在朝鲜劳动党七大期间,随一个诺贝尔获奖者代表团到达平壤,并对其进行跟踪报道。然而,一行人于5月6日在平壤首都机场正准备登机经北京返回英国时,被朝鲜官方逮捕并关押。

  5月9日,BBC发布消息,称海斯经历了十小时的审讯之后已经被释放,正由朝鲜官方的看守带往机场。海斯在这十个小时里究竟经历了什么?BBC卖了个关子。直到5月20日,他才发表了一篇自述,讲述自己所经历的"真实的平壤"。

  文∣鲁珀特•温菲尔德•海斯

  编译∣武琼 周佩雅

  在朝鲜呆了一周之后,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随诺贝尔获奖者代表团的平壤之旅,令我筋疲力尽、倍感压力。

  在平壤,如果没有五名朝鲜官方派来的看守的跟随,我不能去任何地方。而夜里,我们这个BBC小分队也被困在被严格把守的院落里。我们几乎和每个看守都大吵过一架,现在他们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我们都盼望着在北京喝杯冰啤酒,睡个好觉。

  在机场被抓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平壤机场的女海关检查了我的护照很久。她最后终于盖章的时候,别人都已经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了。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我没有立即警觉起来。

  随后,一名朝鲜边防人员叫住了我——他手上拿着我的电子录音机。

  “我们得检查下。”他边说边朝一条走廊指了指。

  在那间里屋里,另一名边防检查人员正试图用笔记本电脑打开我录音机上的文件。

  “出了什么问题吗?”我问道。“那张卡上什么都没有。”

  “你等着。”他回答。

  “我不能等,”我说道,“我还得坐飞机去北京。”

  “飞机已经飞走了,”检查官直直地看着我说。“你去不了北京了。”

  现在我脑海中终于警铃大作。

  “天啊,”我想,“这是真的,我的飞机飞走了,把我留在了朝鲜!”

  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人被留下了。那时我的同事玛利亚和马修也被拒绝登机,并正冲那些想推他们的朝鲜守卫大喊大叫。

  我对此一无所知,我只感觉很孤独。。

 

  海斯和他的同事马修和玛丽

  曾经一直跟随着我们的两名朝鲜官方的看守在门口出现了。

  “我们要带你去见有关部门”,他们说,“一切都会清楚的。”

  我被押着走向一辆已经等候在那儿的车,被丢进后座,一名看守坐在另一侧。

  车在平壤空空如也的街道上行驶,没有人说话。看着单调的混凝土建筑,我思忖着我的处境。即使在朝鲜,除非有高层批准,不然应该不会随随便便拘留一名外国记者。

  我想起了弗吉尼亚大学学生瓦姆比尔•奥托•弗雷德里克,他因为从平壤酒店里偷印着政治口号的宣传横幅被判15年劳动教养。难道我是下一个因此上电视的人吗?

  漫无止境的审讯

  车子驶进了一所老旧的灰色旅馆的车道。我被带进一间会议室,并被要求坐下。金日成和金正日的巨大肖像正从远处的墙上俯视着我。

等待被审的海斯
等待被审的海斯

  一群身穿黑色毛式中山装的官员走了进来坐在对面。年长的一个首先开口了。

  “鲁伯特•海斯先生,”他说,“这次会议能否快速简单地结束,取决于你的态度。”

  他们称,我的报道侮辱了朝鲜人民,我必须要承认我的错误。他们打印了三篇我在平壤期间于BBC网站上发表的报道:《朝鲜略敞大门》、《平壤对闲聊的限制》、《寻找自我依赖以及“真实的民众”》

  “你觉得朝鲜人民是丑陋的吗?”年长者问。

  “不。”我答。

  “你觉得朝鲜人民的声音像狗一样吗?”

  “不。”我再次答道。

  “那你为什么写这些东西?”他吼道。

  我很困惑,他们是什么意思?他们将一篇文章拿到了我的眼前——所谓的有冒犯的段落已经用黑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板着脸(grim-faced)的海关人员戴着前苏联很流行的那种略显滑稽的超大号军帽,这让本来就瘦弱却穿着肥大制服的朝鲜人显得更加头重脚轻。“打开,”他咕哝着,指着我的手机。我顺从地输入了密码。他夺了过去直接翻看起照片来。照片里有我童年的滑雪,日本的樱花照和香港的天际线。满意了之后,他转而搜查我的行李箱。

  “书?”他叫道(barks)。

  “没有,没有书。”

  “电影?”

  “没有。没有电影。”

  我被打发到另外一张桌子那,一位和蔼多了的女士检查了我笔记本电脑的内容。”

  “他们是认真的吗?”我暗自想道。他们以为“板着脸(grim-faced)”就是“丑陋”,“吼叫(bark)”这个词在暗示他们说话听上去像狗叫。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辩驳道。

  年长者眯着眼看我。

  “我学过英国语言文学。”他说,“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表达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在这两小时里,他们要求我承认错误。最后年长者准备离开了。

  “很显然你的态度使事件复杂了,”他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展开全面调查。”

  一名年轻人接过了他的工作。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我答。

  “我从司法机关来的,我是调查肯尼斯案件的成员之一,现在我要来调查你了。”

  我后背一凉。韩裔美籍公民肯尼斯•裴于2013年在平壤被判了15年劳动教养。

  他们开始逐字逐句地解读我的文章——几乎每处都能找到冒犯的语句。事实上,这些词句并不重要,他们只是扔向我的炸药,想让我屈服。

  “我们可以在这儿坐一整夜,”我说,“我什么都不会签。”

  “我们有很多时间,”年轻人吼了回来。“一晚上不行,就再加一个白天,或者一周,一个月。选择权在你。”

  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他们不断重复对我的指控。审问是不间断的,他们每两小时休息一次,并换上另一组审讯者。他们开始提到“严重罪行”这个词。

  “什么罪行?”我问。

  “诽谤朝鲜人民和民族”。询问者说。

  现在为止,调查已经持续了5小时多,我不知道的是,在平壤的另一家旅馆,警报已经响起。

  由亚洲分社主编乔•弗洛特带领的的第二个BBC小分队,正在平壤报导朝鲜劳动党七大。北京的同事打电话告诉了他们,我们这组人还没有到达中国。弗洛特开始试图找到我们,他让朝鲜看守打电话给外事局,但是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他们最终花了2小时才搞清楚我被拘留在哪。

  而在审讯室,他们又给我拿来了一连串新的打印资料,是韩国媒体上的文章。

  “你看到韩国媒体如何评论你的报道吗?”年轻的审讯员问。

  “没有。”我答道。

  “他们说朝鲜人民主义共和国政府的所有言论都是谎言!”

  他瞪着我。

  “你来平壤前见过韩国媒体吗?”他问,“你是不是参与了策划反朝鲜民主共和国的宣传运动?”

  我想:“原来审讯就是这样。”

  结束隔离

  凌晨一点半我要求去上厕所,每次我出去,两名看守都会跟着我,一个站在旁边的便器旁,另一个就在我身后。

  这次,我出去的时候,一名我们曾经的看守吴先生(音)从另一间房间出来了。

  “你的老板正在来的路上,”他说。

  我不知道是否能够相信他,但当时弗洛特确实已经启程。我后来才知道,当他来旅馆的时候,外事局的看守者说,“弗洛特先生,请记住我们没有控制你们即将见到的人。”

  一个小时后,弗洛特被带到我受审讯的房间。我觉得安慰多了,但他看起来忧心忡忡。他还是不清楚玛利亚跟马修被带到了哪里,什么消息也没有。

  他指着年轻的审讯员说道,“他看起来毫不关心拘留你会损害朝鲜形象,他好像做好了把你告上法庭的准备。”

  我们得快速结束审讯,为此,我得做出一副悔过的样子。

  我们和朝鲜方达成了一致:我会写一封短信“为我文章中的冒犯而道歉。我将手写下来并不会对外公布”。

 
 

  两名BBC记者写的道歉声明。

  但是不到几分钟,审讯者反悔了。

  “为表诚意,你们得起立并大声朗读出来。”他拿着我写的纸说。

  角落里有人拿着摄像机正在拍摄。

  我拒绝了。

  最终在凌晨3点半的时候我被释放,并带去见了玛利亚跟马修。他们被带去了平壤市区外的山里的小旅馆。离我在机场消失以及他们担心到发疯,已经过了10小时。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允许我们搬到羊角岛酒店,那是在大同江岛屿的上的一座高层建筑。所有的国际媒体都聚集在那里,我们觉得安全多了,但在接下来2天多的时间里,朝鲜都拒绝让我们离开。

  离开朝鲜

  5月8日周一,正当我们正准备开去机场的时候,朝鲜政府突然宣布我被驱逐出境了。

  为什么他们要拘留并驱逐我呢?我猜测是因为某位高层认定我的报导会威胁到诺贝尔获奖者访问的成果。平壤太渴望得到认同,而这个代表团的访问对政府意义非凡。三位诺贝尔获奖者的到来展现了朝鲜的最高水准。他们见到的是朝鲜最优秀的大学生。我们的报道威胁到了这一计划,所以他们才要杀鸡儆猴。

  讽刺的是,他们的所作所为让我难得瞥见了朝鲜黑色的核心。我只被拘留了10小时,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体会到了在朝鲜消失掉是多么轻松的事情,我感受到了被隔离并被指控莫须有罪名的恐惧,也体会到了即使证据无关也能被定罪、恐吓和审判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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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姜超 UN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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