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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雯:媒体对非典事件报道情况的调查报告

MEDIA.SOHU.COM  2003年05月12日13:45  紫金网

  从2月的非典事件到现在至今已3个月了,在这一阶段中人们借助媒体从不了解非典到耳熟能详,从恐慌惧怕变成科学对待。随着信息的透明,媒体适时的舆论引导如今传言渐渐散去,人心日趋平稳。这三个月不仅仅考验了民众的心理素质和政府处理危机事件的能力,亦淬炼着我们的媒体。风波过后是无尽的反思:此次事件中我们的媒体是否尽到了责任,中国的新闻体制还存在哪些弊端,我们该为传媒提供怎样的发展空间?本文将以北京,广东两地媒体为研究对象详尽分析从2月10日至4月30日两地主流媒体对非典事件的报道情况,希望能从中窥到中国媒体现状的点点斑纹。

调查对象:中央级媒体: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

                    北京地方媒体:北京电视台、北京青年报

                   广东媒体: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

从调查情况看,媒体对非典事件报道的强度大致经历了涨、消、涨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的大致时间是从2月10日 至2月21日,为南方媒体大面积报道辟谣阶段,第二阶段是从2月22日至4月2日,为媒体沉默阶段,第三阶段从4月3日至今,是全国媒体大合唱重点报道非典阶段。其中第三阶段又可以4月20日为分水岭划分为小涨和大涨二个过程。以下图表是从2月11日以来南北5大主流媒体非典报道新闻数量的统计图。

  

媒体

日期

人民日报

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

羊城晚报

南方都市报

北京青年报

2月11日-2月21日

0

1

95

68

0

2月22日-3月4日

0

0

0

3

0

3月5日-3月15日

0

0

0

2

0

3月16日-3月26日

0

0

1

1

0

3月27日-4月6日

15

6

14

8

10

4月7日-4月17日

61

30

29

67

69

4月18日-4月28日

143

74

181

144

214

4月29日

17

11

40

18

45

4月30日

16

14

32

17

56


     第一阶段:南方烽火急,北方静悄悄

从图表中我们看到对于非典的最初报道主要集中在广东媒体,即便南方疫情已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2月中旬,北方媒体各大媒体依然静观事态保持缄默 ,如果说北京青年报是因为地方媒体独善其身不去关注南方烽火,但是中央电视台和人民日报这样的权威媒体竟然也不开口。如今能搜索到的最早的报道是2月18日中央电视台题为《广东非典型肺炎病因基本确定》的文章,但令人遗憾的是内容仅仅是谈到了非典型性肺炎的病因而根本没有涉及到广东的疫情状况和人们的生活情况,并且在整个2月和3月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就再也没有一篇有关非典的报道。

与北方媒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东媒体在2月10日到2月21日之间表现出的勇气与兢业。能搜索到最早关于非典的报道是1月5日的《新快报》报道的河源市接治了两名患者被初步诊断为某种病毒感染的有关消息。经历了10天的沉默后,《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广州日报》、《南方日报》等主流媒体纷纷上阵开始重拳出击报道非典。调查发现在2月11日至2月21日之间《羊城晚报》有关非典信息的新闻数量平均为9.5条/天,2月11日2条,2月12日猛增至19条达到顶峰,19日渐渐回落。这期间新闻多集中在a1,a2,a5这三个要闻时评版面,以大字号,大标题,大版面浓眉大眼登场。尽管2月10日下发通知“省内各级新闻单位一律不得采访报道在我省个别地方发现的不明原因呼吸道感染的病例一事,各新闻单位要严格保密,不得泄密,不得扩散。”然而《羊城晚报》当日在a1版率先刊发题为《广东发现非典型型肺炎病例》文章,这是广东传媒独家最早有关“非典型肺炎”的报道。当天晚报一出街,即被抢购一空。2月11日通知“省卫生厅将召开新闻发布会,有关领导和专家将通报我省非典的情况,请各报纸在二版刊登(不要上头版)。”11日上午广州市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羊城晚报》就抢在当天以头版发布了新闻发布会内容题为《疫情已控制市民毋须恐慌》首次公布了疫情情况。《南方都市报》亦头版发表《专家辟谣:恐慌完全不必要》和《省政府请市民放心》两篇文章,为平息群众的恐慌心理发挥了重大作用。12日,《羊城晚报》在头版《中央领导高度关注广东病情》,二版《传染情况没有想象的严重》的大标题下,从医院、药店、物价等各个层面一口气刊发了19篇有关报道,公布了6市病例,进一步稳定了人心。《南方都市报》发表《广州前日新病例首次为0》和《广州前日已无新病例》两文再次公布病例。2月13日《羊城晚报》头版大标题《放心!广东备有百日盐半年粮》给民众吃了定心丸平息了继抢购醋之后的第2轮抢购风波。同日《南方都市报》发表《肺炎事件给应对危机带来的三点思考》时评,牵起了对非典事件的反思话题。14日《羊称晚报》头版的街谈巷议专栏发表《两大事件的启迪》署名文章,从民众的口中首次提出“谣言止于智者”,反思话题被掀起。2月15日始,《羊城晚报》一连数天用整版篇幅刊登“两大事件反思”之传播话题、心理话题、商德话题、机制话题、传媒话题。在2月14日至2月21日7天时间里,《羊城晚报》和《新快报》策划了22个反思话题,引导全社会通过理性的思考,变经验教训为社会的宝贵财富。《南方都市报》亦在13日至20日里每天发表时评分析谣言诞生的原因,反思市场经济道德,评论政府机制。20日《羊城晚报》发表《不怕被传染 猛料在一线》一文记录了记者冒着生命危险,深入病房采访非典型肺炎患者,记下一个个救死扶伤的感人故事,累得晕倒在采访一线的故事,活生生的事例破除了风传中对传染病不可接近的谣传亦彰显着记者的勇气。这勇气不仅仅是顶住方方面面的压力勇于公布实情和自我反思,也是舍己忘我的气度。除了《羊城晚报》外,在2月18日新华社发通稿《广东非典型肺炎病因基本确定》的第2天,《南方都市报》却勇敢的提出疑问发表《非典型肺炎病原有争议》一文。2月13日广东发文不许报道抢购一事。18日广州日报不顾禁令在头版刊登《24小时平息拦好籽问录 》,挑战了该有关部门的禁令。

纵观2月中旬媒体对非典的报道在经过短暂的缺席之后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尽管需要一日速递三份情况向省领导反映,然而2月11日之后媒体动作的迅速与到位都基本满足民众的信息需要,报道内容的全面,形式活泼,角度新颖。这10多天里报道的内容主要集中在通报政府举措,公布病例,防治与预防,对不法商贩的监督与查处,平息抢购,非典病源探究,医务人员和病人的报道以及各种反思话题等方面。

第二阶段:集体失语,智慧的火花在闪烁

进入2月下旬以后,广东媒体突然变的沉默了,偶尔有个一两篇报道露一下脸也都是些官方消息的正面宣传,再也没有2月中旬深入报道和一些发人深省的文章。进入3月,中国传媒业赶上少有的新闻旺季。常规的两会报道结束后,并无悬念的战争在万里之外打响,张国荣在一个娱乐的日子里逝去,关乎千万人命的非典型肺炎则长时间游离在传媒的视野之外。调查发现2月22日至4月2日期间,《羊城晚报》仅发表2篇和非典相关的文章,一篇是3月26日的《广东非典型肺炎防治成效明显》,另一篇为4月2日的《广东非典型肺炎防治成效进一步巩固》。

2月11日以来虽然广东频频发文规定媒体的行为但《南方都市报》似乎并不领会广东宣传部“从2月23日起,所有非典的报道决定权限在我部,未经我部同意,一律不得报道的”的精神。在3月6日大胆发文2篇,一篇是记者在两会现场采访了卫生部一位高层官员,该官员称广东的“菲点”尚未得到控制,国家正寻求国际合作对付“非典”,另一篇则报道了钟南山院士否定有关专家提出的衣原体病毒为“非典”病原体的说法,并呼吁国际合作。事情的发展证明《南方都市报》的报道是有前瞻性的,它在国内媒体中首次涉及的寻求国际援助的问题,已经得到证明:在世界卫生组织大力介入之下,中国与多国专家加强合作,关于“非典”的研究不断取得突破性进展,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确认了“非典”的病源体为冠状病毒的一个变种,这为最终找到治疗办法打下了基础。《南方都市报》的勇气与智慧虽惹怒了某些地方官员但也给告诉我们压制舆论、剥夺公众知情权只能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3月6日广东政府加大了对媒体宣传口径的控制,于是在近乎一个月的时间内我们都听不见媒体的声音。被批后的《南方都市报》后来在整个3月也只是于26日发表了一篇《我省非典型肺炎防治成效明显》文章。3月26日关于非典的官方文章是我们几乎唯一能看到信息,整个广东媒体的声音微弱的让我们怀疑是否也感染上了“非典”。

3月26日,新华社称北京输入性非典型肺炎得到有效控制——这是首次有关北京“非典”的官方报道,而北京当地媒体依然保持沉默。率先越位的是《北京青年报》。这张在北京日发行量超过60万份的报纸,在3月31日刊出题为《纱布口罩连日脱销》的报道,该报道置于报纸的第9版,伊拉克战争报道则占据了5—8版。该文以小见大,从独特的视角旁敲侧击的提醒市民预防非典。该文似一篇社会新闻亦是一篇有价值的经济新闻,记者锐利的发现力为《北京青年报》打响非典战役立下了头功。

第三阶段:打破缛节,南北媒体大合唱

3月的春天依然料峭,媒体在度过沉默的3月后迎来了阳光明媚的4月。4月3日,人民日报在二版发表题为《我卫生部与世界卫生组织进行有效合作》和《 卫生部部长张文康关于防治非典型肺炎答记者问》2文打破了权威媒体沉默的僵局。同日中央电视台也在新闻联播中报道《国务院新闻办就防治非典型肺炎举行记者招待会》新闻。全国各大媒体均在显要位置转载该文。该文首次通报全国疫情,提出把非典作为全国大事来抓。至此非典开始被广东媒体重新提上议程设置。北京媒体也日渐关注非典。

北京电视台4日开始播出非典新闻。《北京青年报》在3、4、5日转载新华社稿件后,于5日开始派出本报记者采写非典新闻《专家详解输入性“非典”》。3日至20日期间,18日新闻数量高达18篇,内容有疫情通报,政府举措,专家解疑,护士日记,病源探究,非典预防与防治等等。19日开始,《北京青年报》撤掉“伊拉克战争报道”专栏,开辟“抗击非典”专栏,当日新闻陡增至31条。20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报道《中共中央对卫生部、北京市、海南省主要负责同志职务作出调整》,严厉指责北京一些主要领导人瞒报疫情提出要信息透明化后,全国各媒体加大对非典的报道 力度。3日到20日《北京青年报》报道非典的新闻平均8.5条/天,21日至30日平均35.7条/天。22日《北京青年报》头版刊登《北京“非典”新病例143例》,第一次公开以北京疫情通报为题。24日,非典新闻再度猛增到34条,并首次用了11个版面来全方位,大规模的报道。4月30日报道数量高达54条,创下记录。

《南方都市报》和《羊城晚报》均从3号开始重新正式介入非典的报道。3日到20日《南方都市报》非典报道每日总量不超过10条,22日至30日均超过10条/天,最多的一天25日达到24条。《羊城晚报》26日创下33条/天记录。

  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在2月18日第一次报道非典后于4月3日开始不间断的报道非典,特别是20日后每日超过5条的数量全力报道。并且于20日后每日通报疫情。《焦点访谈》栏目自从4月2日播出《非典型肺炎得到有效控制——专访卫生部部长张文康  》节目以来策划了一系列非典话题,到4月30日为止谈论的非典话题有16个。 报道对象有军队,高校,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采访地点有医院,香港,广东等。《东方时空》的《时空连线》栏目对非典的报道节目表如下:

>>>《时空连线》——同心协力 共抗“非典”(5月6日)

>>>《时空连线》——走近隔离区(4月28日)

>>>《时空连线》——“非典”病原 初步探明(4月18日)

>>>《时空连线》——两岸三地 共克“非典” (4月15日)

>>>《时空连线》——沉着应战 防治“非典 (4月14日)

>>>《时空连线》——走出“非典”阴影 (4月7日)

>>>《时空连线》——“把脉”非典型肺炎 (4月4日)

新开设的《面对面》栏目于4月19日第十三期到5月10日的第十七期都是对非典事件中做出突出成绩的人物报道。

以上是我对这几个主流媒体非典报道情况的调查情况。在此次调查中值得注意的是网络和手机短信在非典信息传播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事实证明在信息发达,传播手段丰富、便捷的时代里媒体的缄默是不能堵住信息的,在一些突发事件中甚至还会恶化情况延误时机。广东媒体在经历了涨、消、涨三个阶段后相信变的更成熟。我们在考察中国媒体对此次非典事件的报道情况后也开始双重身份的媒体该如何兼顾舆论导向和市场的矛盾,如何处理好政府、媒体、民众三者的关系。我们又该为媒体创造怎样的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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